支教日志五《抓蛇的男孩》

92日 雨

(各种原因,文中人、地部分为化名)

今天山里起了几次雾,据说是从悬崖上那个神秘的山洞里升起来的,甚是仙境,尤其是雨后。

今天仍旧没有上课,和镇里的学校保持一致93号开学。老师仍旧去镇里办些事情,交待我盯着看有谁过来报名。

吃过早饭我就开始想办法集合学生打扫教室卫生,孩子们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姐姐是什么脾气,几个调皮的孩子用各种顽皮和大嗓门触动着我发脾气的底线,我也有好多年没有和小孩子相处了,一时也适应不了这样的闹腾。在吵吵闹闹中又熟悉了一些孩子的名字。

这天除了和孩子们相处,就是看这个雾雨中的小村美景了,平淡的一天让我想起来傍晚和盛平及其家人的聊天内容。这个孩子虽然才十二岁,还是有故事的。

盛平,第一个和我有缘分的孩子,来的第一天我想扫下宿舍的地,没有找到扫帚,问了学生们都说不知道在哪里。刚一转身,这个大点的男孩就从自家拿了一把给我,那会我对于孩子们的长相还是脸盲,谁都分辨不出来。

晚上洗衣服的时候,几个孩子跑过去和我聊天,其中就有他,这个孩子算是这群中比较稳重和懂事的,天黑没有电所以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,只记得沙沙的嗓音和名字。

第三次见到他,印象就十分深刻了,就是昨天,我们从禾镇赶集回来,在三岔路口下车,刚走了十几分钟,听见有车的声音,转身见有面包车过来,我刚想开口问可以搭车吗,车里一个女孩就喊:上来嘛。坐上车,女孩主动和我们说话,指着车里的一个皮肤黝黑但十分干净的男孩说:我是他姐姐,他告诉我你们是寨里新来的老师。小男孩腼腆地跟我问了好,听他口音很熟悉,又说自己叫盛平,我一下把名字和长相对号入座了,那个拿扫帚给我的男孩,那个晚上洗衣服时找我聊天的男孩,但这时他却是一只脚和小腿打着石膏。

大姐说:自己因为三妹的丧事回娘家住一段,今天带弟弟去医院看了脚。一星期前一群男孩去大村子里帮老师挑东西,在回来的山路上扭到的,后来总是疼,但山里的孩子不娇气,没把疼痛当回事,这些天忍着痛走来走去,家里人觉得总不见好,今天带去医院拍片才知道是骨折了。

面包车走到回寨子的半成品路上,尖锐的石头石子让司机十分心疼爱车,我坐在车上也十分担心山路的陡峭,心惊胆颤,因为落差较大较陡的山路,零碎的一层石子,总怕滑下去,司机终于没能走到寨子停下了车,无论姐姐怎样请求司机都无动于衷,于是没办法只能给了司机结账。姐姐主动跟我们说,你们帮我被背篓吧,我背他走。虽然姐姐已是成人,但背起十二岁的弟弟爬坡仍旧十分吃力,走走停停,终于在一个信号好的地方打通了他爸爸的电话,让爸爸赶紧过来接,NY兄主动帮他背了一小段。

(车子不能到达寨子,打着石膏的盛平只能被几个人接力背回家)

今天傍晚洗过衣服经过他家,他正无聊地坐在门口,因为脚伤需要休息20多天才能上学,就一起聊起天来。盛平姐弟六人,他是最小的,虽然家人最疼他,但他却不算娇生惯养,

平日里爸妈都出去打工,自己和两个姐姐出去上学,姐姐们上高中每月回来一次,他小学每周回来一次,周末空荡荡的家里只他一人,自己做饭、扫房子、洗衣服……周末和假期会去山里抓蛇,他胆子大,抓蛇十分有经验,跟我讲了很多抓蛇的技巧,以及蛇的种类习性等,这里没网络、家人也没有闲钱给他买书,这些全是他靠经验得来的知识。刚开始我以为他是调皮去捉蛇玩,聊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抓蛇是去集市上卖掉补贴家用的,一条能卖50-200元不等

但这个也有风险,他已经被蛇咬过好几次,很幸运,都是无毒的。他有些失望地跟我说有次抓蛇的时候不小心,蛇受了伤,卖相很不好,只能贱卖掉,那次赶集回来,差点路费都不够。很快他又忘记了这次狼狈的事件,开始滔滔不绝跟我讲起附近的几个集市的趣事,然而我却逐渐听不进去,眼前一直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:一个瘦高的十二岁男孩,肩上背着一个蛇皮麻袋,里面装着一条或两条蛇,雀跃地走在山路上,准备搭车前往附近的集市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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